那天晚上,我蹲在直播间里,眼睁睁看着隔壁老王的在线人数从“3”一路飙到“3.2万”,弹幕滚得跟春运火车站似的,礼物特效把手机屏幕都闪出了重影,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直播间——在线人数“2”(一个是我,另一个是我小号),榜一大姐还是我二姨,刷了根荧光棒之后问我:“大外甥,你这人气咋还不如村口修鞋的直播修鞋呢?”

我点开老王的关注列表一看,好家伙,清一色的“ks直播人气自助下单”“全网最低0.1元10000赞dy”“秒刷秒退不退款”,再一看价格,0.1元能买一万赞,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,连楼下早餐店的茶叶蛋都涨到两块了,这一万赞居然比一根牙签还便宜。
我心想:老王能刷,我凭什么不能刷?这年头,直播间里谁还跟你玩真实?真实能当饭吃吗?真实能让我二姨不刷荧光棒吗?
于是我咬着牙,从微信零钱里抠出三毛二,全砸了进去,客服秒回,态度比海底捞还热情:“亲,0.1元一万赞是体验款,三毛二可以给您上32万赞,再额外赠送500条弹幕,内容是随机正能量语录,您看行吗?”
行,太行了。
五分钟之后,我的直播间活了。
在线人数从“2”直接蹦到了“6.8万”,弹幕开始滚动:“主播加油!”“支持正能量!”“好人一生平安!”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锅里,榜一大姐我二姨发来贺电:“大外甥出息了!二姨再给你刷个墨镜!”
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就是直播界的隐形富豪,数据就是我的底气,弹幕就是我的战袍。
但底气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
弹幕滚了十分钟之后,画风突然变了,原本的“正能量语录”开始变成:“主播你这卖的是啥?”“主播能唱个歌吗?”“主播你咋不说话?哑巴主播?”“主播你脸上有粒米。”
我下意识摸了下脸——还真有粒米,中午吃蛋炒饭粘的。
我清了清嗓子,准备来一段即兴脱口秀挽回局面,结果我刚开口,弹幕瞬间沉默了,我盯着屏幕,在线人数像退潮一样从6.8万掉到4万、1万、3000……最后只剩“2”。
我二姨又发来一条:“大外甥,你刚才唱歌把二姨家狗都吓尿了。”
我正想解释,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,那个卖人气的工作人员发来语音,语气急促:“哥,不好意思,我们系统识别到你直播间有真实互动,干扰了虚拟弹幕的节奏,自动触发了防封号机制,所以人气掉得比较快,你要不要升级套餐?9.9元包夜,带智能控评,真人主播声音模拟,还能自动回复弹幕,保证跟活人一样。”
我沉默了。
那一刻我意识到,我买的不是人气,是一场大型沉浸式自嗨剧,我演主播,他们演观众,唯一的真实观众是我二姨,以及她家那条被吓尿的狗。
最惨的还不是这个。
过了两天,我在平台上刷到老王直播,他居然在卖“ks直播人气自助下单教程”,标题就是——“全网最低0.1元10000赞dy,手把手教你如何用三毛二撬动百万流量”,而他的榜一大哥,居然是我二姨。
我二姨在弹幕里刷:“还是老王靠谱,我大外甥花三毛二买了个寂寞。”
老王对着镜头邪魅一笑:“家人们,三毛二能买到什么?能买到教训,能买到认知,能买到你二姨的荧光棒,但买不到——真实的陪伴。”
我关掉手机,望着窗外的月亮,突然觉得,这个时代最贵的不是流量,而是那个肯在你直播间里,不刷礼物,不买人气,就静静听你唱跑调歌的人。
虽然那个人是我二姨,以及她家那条狗。
后来那条狗给我刷了根骨头,算是对我音乐梦想的最后一点尊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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