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，我被闹钟惊醒，窗外白茫茫一片，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浸在稀薄的牛奶里，高速路口前，车辆排起长龙，红色的尾灯在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条沉睡的火龙盘踞在公路之上，电子屏上不断闪烁着刺目的红字：“高速大雾能见度差，暂缓放行。”
车里很静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，我摇下车窗，潮湿的雾气迫不及待地涌进来，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，能见度不足五十米，连路边的护栏都模糊成一道虚线，前面的司机下车抽烟，烟头在雾中明明灭灭,像雾海里一座无名灯塔。
等待的人群开始焦躁。 有人按喇叭，尖锐的声音划破浓雾，却穿不透那层厚实的白，有人下车来回踱步，手机在掌心里翻来覆去，收费站的广播每隔十分钟重复一次同样的播报，声音被雾气濡湿,软绵绵地沉入每个人的心底。
我想起三年前同样的大雾天，一位急于赶路的朋友强行冲上高速，四十分钟后，他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，一辆大货车就从他的侧后方擦过，带起的风几乎要把他的车掀翻，“我什么都看不见，那一瞬间以为自己要死了。”第二天，他在朋友圈写下：有些路,慢就是快。
眼前的这条长龙，正是无数个“慢”的具象，每一位驾驶者都握着方向盘，也握着各自的人生，浓雾中，没有人看到远方的路况，但每个人都知道，此刻的等待不是停滞,而是另一种前进。
六点二十分钟，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，雾气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慢慢揭开，先是路边的指示牌清晰了，再是前方五十米、一百米、两百米……世界一点一点恢复它本来的面目，电子屏上的红字跳转为绿色的“通行”，车辆缓缓启动，像一条苏醒的河流,平静而有序地流淌。
驶上高速的那一刻，阳光正好穿透最后一丝薄雾，在挡风玻璃上洒下细碎的金，我把车速提起来，窗外的风景从模糊到清晰，从虚幻到真实，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：不是每一种等待都是浪费，不是每一次停留都是后退，有些时候，恰到好处的迟疑，比盲目的出发更需要勇气，雾总会散，路的尽头终会出现，而我们要做的，只是在雾中耐心等待,等一个可以安全出发的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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