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竟然把猫看得比我们的友情还重?”

屏幕那头的消息跳出来时,我刚给小区里那只三条腿的橘猫换完药,纱布上渗着淡淡的血水,它却用脑袋蹭我的手背,喉咙里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,这只橘猫是半个月前出现在小区垃圾站附近的,右后腿不知被什么碾过,拖在地上,露出森白的骨茬,我每天下班带点猫粮喂它,又联系了动物救助站,救助站说可以接收,但手术费要两千。
两千块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
我在闺蜜群里提了一嘴,本想着大家凑凑,没想到炸出了两种声音,小敏说:“你傻啊,流浪猫那么多,救得过来吗?这钱不如给自己买件大衣。”另一个朋友发了个链接:“拼多多猫粮九块九包邮,喂这个就行了,别当冤大头。”
我没说话,自己掏了钱。
猫做完手术那天,我发了条朋友圈,小敏私信我:“你疯了吧?给一只野猫花两千?你知不知道我上个月找你借五千交房租你都说没有?”
我愣住了,那条消息我确实没回——不是不想借,是那阵子我自己也紧张,刚交完半年的房租,卡里只剩三千多,只是我没想到,这笔账会被记在这里。
“你宁可救猫也不救我。”她继续说。
我盯着这句话,突然觉得很陌生。
第二天,我提着水果去她家,门开了一条缝,她没让我进去。“你给猫花的那些钱,够请我吃多少顿饭了?咱俩十年的交情,还不如一只畜生?”
“它也是条命。”我说。
“别跟我来这套。”她关上了门。
晚上,我们的共同好友发来截图,小敏在另一个群里说:“某些人爱心泛滥,对畜生比对朋友还亲,真是看透了。”
群里有人应和:“装什么圣母,有这钱捐给山区儿童不好吗?”
也有人替我说话:“那是人家的钱,爱怎么花怎么花,又没花你的。”
两拨人吵了一整天,最后撂下一句“三观不合,退群了事”。
我看着手机屏幕熄灭又亮起,忽然想起刚毕业那年,我和小敏合租在城中村,半夜我急性肠胃炎,她穿着拖鞋背我下楼,拦出租车的胳膊在风里挥得像面旗子。
那时候我们没钱,但心是热的。
现在她朋友圈晒着新买的限量球鞋,五千八,我什么都没说。
猫的腿恢复得不错,能一瘸一拐地小跑了,每天我下班,它从花坛里钻出来接我,尾巴竖得笔直,有时候我加班回来晚了,就看见它蹲在单元门口,像一尊小小的、毛茸茸的守护神。
昨天小敏把我拉黑了,十年的聊天记录,一夜清零。
群里还在吵,有人说我“道德绑架”,有人说她“冷血无情”,我关掉手机,给猫开了个罐头,它吃得很急,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,脑袋一拱一拱的。
我突然觉得,有些事根本没有“站哪一边”这回事。
她在她的世界里计算得失,我在我的角落里救一只猫,我们谁也没错,只是路越走越不一样了。
猫吃完了,跳上沙发,小心翼翼地用鼻子碰了碰我的手,它不知道为了它,我失去了一个朋友。
它只知道,这个人是它现在唯一可以蹭的、温暖的膝盖。
窗外夜色很稠,像一碗化不开的芝麻糊,我摸了摸它的脑袋,说了句它听不懂的话:
“没事,我站你这边。”
版权声明
本文系作者授权念乡人发表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