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那通电话终于接通,听筒里传来熟悉又虚弱的一声“喂”时,刘建国整个人瘫坐在派出所的塑料椅上,五十多岁的汉子,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,屏幕上的定位红点已经凝固了三天,三天里,那个红点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在每一个搜救队员的心上。

事情要从四天前说起,老周是个独居的退休教师,平日里喜欢独自去城郊的野山拍鸟,那天清晨,他照例背着相机出门,给邻居老刘留了句“去后山转转”,便再没了消息,直到第二天傍晚,老刘发现老周家的灯始终没亮,手机也一直无人接听,才慌了神,赶紧报了警,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搜寻就此拉开。
起初,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走失,老周身体硬朗,熟悉山路,或许只是崴了脚被困在某处,可当搜救队带着警犬和无人机进山后,才发现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,老周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一个叫“鹰嘴崖”的地方,那是一片尚未开发的野山,崖壁陡峭,植被茂密,连当地最老的护林员都说,那地方除了采药人,几乎没人会去。
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了十几个小时,热成像屏幕上一片死寂,警犬在荆棘丛中穿梭,爪子被碎石磨出了血,却始终没有捕捉到有效的气味,山里的夜来得又快又冷,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,搜救队员们的对讲机里,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沉默。
逆转发生在第三天,一名搜救队员在崖底的一处灌木丛中,发现了一个碎裂的镜头盖,上面刻着老周的名字缩写,所有人都为之一振,顺着这条线索,他们在一处几乎垂直的岩壁上,找到了一串模糊的脚印,那脚印是向下的,越来越深,越来越急,最后消失在一片乱石堆前,搜救队长蹲下身,用手电筒照了照石堆的边缘,脸色突然变了——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有人试图抓住什么,却最终滑脱了。
“人可能就在下面。”队长低声说了一句,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沉,那片崖底地形极为复杂,乱石嶙峋,沟壑纵横,别说夜晚,就是白天都难以通行,但没有人犹豫,搜救队员系上安全绳,一点点向崖底降去。
崖底的景象触目惊心,老周躺在一条干涸的溪沟里,身下是一摊已经凝固的血迹,左脚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,脸色惨白如纸,他还活着,只是意识模糊,嘴唇干裂得说不出话,搜救队员立刻给他做了紧急处理,用保温毯裹住他,同时呼叫医疗救援,当救援直升机巨大的螺旋桨声在山谷中响起时,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。
事后,老周在医院里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这几天的经历,原来,那天他在鹰嘴崖附近发现了一只罕见的鸟,追着拍了几张,却不想一脚踩空,直接从崖顶滑了下去,他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了一把碎石子,整个人滚下了几十米的陡坡,最终摔在溪沟里,左腿骨折,手机也在坠落中摔坏了屏幕,彻底没了信号。
“我以为我就要死在那儿了。”老周躺在病床上,声音沙哑,“我喊了三天,喊到嗓子哑掉,没有人听见,我甚至想过放弃,但每次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,我就看见我孙女的脸,她爸妈离婚了,就我一个亲人,我要是没了,她怎么办?”
靠着求生的本能,老周用仅能动的右臂一点点挪动身体,收集晨露解渴,甚至试图用树枝和藤蔓固定伤腿,当搜救队员发现他时,他身边还摆着一块用石头磨尖的树皮,上面刻着几行字,是他留给孙女的“遗书”。
消息传来,整个小区都松了一口气,刘建国拎着一兜水果去医院看老周,两人相对无言,只是紧紧握了握手,老周的孙女趴在病床边,红着眼圈说:“爷爷,以后你去哪都要告诉我,我陪你一起去。”
一场揪心的搜寻,终于画上了句号,但那些在崖底度过的漫漫长夜,那些用树皮刻下的文字,却像一道深深的刻痕,留在了每一个人的记忆里,生命有时脆弱得不堪一击,有时又坚韧得超乎想象,而支撑着那个红点最终被找到的,除了搜救队员的坚持,还有一个老人对孙女放不下的牵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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