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纱照拿到手的那一刻,我老公沉默了很久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这女的谁啊？”
照片里的我,顶着十级磨皮后不存在的鼻子，穿着影楼里被无数新娘穿过、散发着汗馊味的所谓“高定主纱”，站在一片蓝得发假的幕布前，笑容僵硬得像是被谁从背后掐住了脖子，我翻完所有底片，最大的感受不是愤怒，而是深深的无力感——“就这，花了我们八千八？”
更可气的是,这八千八还是“特惠套餐”。
现在回头看,从踏进那家影楼的那一刻起，每一个环节都是坑，坑坑相连，像一张大网，精准地网住了每一对不懂行的新人，而最致命的一刀，早在签合同那天就落下了。
坑一：客片和样片之间，隔着一整个银河系
我们去试水的时候,销售给我看的iPad里全是俊男美女，眼神勾魂，场景高级，每张都能直接上杂志封面，我问：“这是你们拍的？”销售笑眼弯弯：“都是我们的客片呢，您和先生底子好，拍出来效果一样一样的。”
我当时还谦虚地摆摆手：“哪里哪里。”现在想来，销售可能回了一句：“得加钱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这叫“样片”，是品牌方请模特拍的宣传图，修图师和摄影师恨不得一颗牙齿一颗牙齿地修，而真正的“客片”，就是普通人被流水线生产后的样子，从表情到姿势，全是一个模板刻出来的，我老公身高一米八，被拍成了一米五的霍比特人，摄影师让他歪头笑的那一刻，我甚至能闻到他尴尬到冒烟的味道。
坑二：合同上写的“多套服装”，真相是“多套道具”
签约那天,销售拍着胸脯说：“咱们这个套餐是六套服装，两套内景，四套外景，绝对让您拍个够！”听起来很美好，实际上我拍完第一套，就已经在怀疑人生了。
所谓的两套内景,第一套是背景布，第二套是一张床加一扇假窗户，所谓的四套外景，其实就是影楼旁边那个公园的不同角落，换一棵树、一条长椅，就算一个新场景，至于服装，确实有六套，但男生的衣服大多灰扑扑、皱巴巴，裤腰松得需要两根别针固定，女生的婚纱五米之外看仙气飘飘，近看裙摆上全是前人的口红印和不明污渍。
我指着销售当初给我看的另一件blingbling的大拖尾说想换那件,礼服师冷冷地甩来一句：“那件是VIP区，要加八百。”我问：“合同里不是写‘全场服装任选’吗？”她翻了个白眼：“姐，合同上写的是‘精品区任选’，VIP不参与。”
我回家翻出合同,放大镜之下，果然在“服装”一栏的角落里，找到了“精品区”三个字，字小得跟蚂蚁似的，隐藏在一大段免责条款里。
坑三：拍摄当天的“热情服务”，是一台行走的提款机
拍摄当天,化妆师特别热情，手起刷落，给我化了一个仿佛要上春晚的浓妆，眼影是芭比粉，嘴唇是荧光橘，头顶还插了一朵塑料大花，我弱弱地说：“这会不会有点夸张？”她自信满满：“不会的，镜头吃妆，拍出来就自然了！”
结果拍出来,我直接穿越回2008年的县城影楼风。
所谓的“一对一服务”，变成了摄影师一个人带我们和另外两对新人一起出外景，我们拍完一套就躲在树荫下等，穿着厚重的礼服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，摄影师一边拍一边皱眉：“美女，笑开点，对，像这样露出八颗牙！”我尬笑到脸抽筋，他说：“再来一张！再来一张！”
到了选片环节,才是真正的重头戏，我们拍了两百多张底片，精修名额只有三十张，选片师一张一张地过，一边夸你“这张多自然”“这张多有爱”，一边不经意地提醒你：“这张不选的话，我们这边要永久删除了哦。”
言下之意：删了就没有了，你自己看着办。
我老公试着问：“能不能我们只加十张？”选片师脸色不变，语气却淡了：“我们加购底片一张一百二，精修一张一百五，您这拍得这么好，不加真的可惜了。”最后公公婆婆也来了，看得眼睛发亮，就这么鬼使神差地，我们又掏了五千多块。
最后一算,一个“特惠八千八”的婚纱照，杂七杂八加在一起，花了小一万五。
坑四：修图，是最后一道无法回头的深渊
如果说前面的坑是摔跤,那修图环节就是直接掉井里了。
我拿到原片的时候,其实心里还有点期待——也许修完会好一点呢？一个月后，修图师发来精修图，我点开一看，眼泪都快下来了，我的脸被液化得像是被熨斗烫过，下巴尖得能戳穿锁骨，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有一种微妙的错位感，像是在脖子上安了一个假人头。
我礼貌地反馈：“脸能不能稍微圆润一点，自然一些？还有这张，我老公的脸怎么一半黑一半白？”修图师回：“好的，亲，我们尽量修改，您把需要调整的位置圈出来哦。”我耐心地圈了十几处，发过去，三天后，第二版回来，我圈了三十多处，第三版，我直接崩溃：“这张照片可以原图吗？我不用修了。”
对方沉默了一会儿,回了一句：“不精修的话，照片会有点暗哦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就笑了。
是那种气到极点的笑,从签下合同、付下定金的那一刻起，我们就进入了一个设计精密、环环相扣的消费陷阱里，每一个让你不舒服的环节，都能从合同里找到依据；每一个你想较真的问题，对方都能用“行业惯例”四个字轻飘飘地挡回来。
我放弃了,我跟我老公说：“就这样吧，不跟他们掰扯了，这钱就当买个教训。”
如果有人问我,婚纱照拍摄最该注意什么，我一定会说：前期合同约定，才是你唯一的护身符。
现在再看不顺眼的照片,你也没办法把人家告上法庭，因为合同里没写“保证拍得好看”，但如果你当初在合同里写清楚了：“底片全部赠送、精修数量明确、服装区域写明、加片价格标明、不满意重拍次数和条件落实到纸面”，你就不会在每一个环节被人拿捏。
签合同的时候,别听销售说得天花乱坠，别被“爱情无价”的鸡汤冲昏头脑，你要做的是把每一句口头承诺变成白纸黑字，把每一个模糊的词汇变成具体数字，然后逼着对方在合同上盖上公章、签上姓名。
否则,拍摄当天，当你穿着脏兮兮的礼服、顶着黑眼圈的妆容、听着摄影师逼你笑时，你心里咒骂的不会是天气，而是那个在合同上签字时、没多问一句的自己。
婚纱照的本质不是“记录爱情”，它是一门生意，而签合同，就是你和这门生意之间唯一的平等对话。
等我想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,我已经花了小一万五，而那张被我吐槽“这女的谁啊”的照片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客厅的衣柜顶上，积着灰，像一个价值不菲、却永远不想再看第二眼的笑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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