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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墙内外,那一声声悔恨的鸟鸣

2026.09.06 | 念乡人 | 14次围观

推开市看守所厚重的铁门,阳光被切割成狭窄的条状,落在陈建国的脸上,他眯起眼,适应着这久违的光亮,手铐在腕间冰凉的触感,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,自己已是一名因非法捕猎野生动物而身陷囹圄的罪犯。

高墙内外,那一声声悔恨的鸟鸣

提审室的灯光白得刺眼,陈建国坐在冰冷的铁椅上,眼神空洞,对面,办案民警将一摞照片推到他面前:“陈建国,你认识这些吗?”照片上,是一只只被剥去皮毛、血肉模糊的动物尸体,有色彩斑斓的锦鸡,有眼神惊恐的黄麂,还有蜷缩成一团、已看不出模样的穿山甲。

陈建国的嘴唇哆嗦着,良久,才挤出一句:“都……都是我干的。”

这个曾以打猎为生的庄稼汉,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会走到这一步。

陈建国的家在秦岭南麓,一个叫陈家坳的小山村,这里山高林密,溪流潺潺,是秦岭四宝——大熊猫、朱鹮、金丝猴、羚牛的家园,也是无数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的乐土,从小,陈建国就跟着父亲在山里转悠,学会了辨识兽道、下套设夹的本事,那时候,靠山吃山,打几只野兔、山鸡补贴家用,是村里人习以为常的事。

可随着国家保护野生动物法律的不断健全,陈建国发现,曾经熟悉的“营生”变得危险起来,山上的巡逻队多了,无人机在天上嗡嗡作响,村里的大喇叭时不时播报着“谁谁谁因为抓鸟被拘留”的消息,老父亲临终前也再三叮嘱他:“建国啊,山里的东西,现在碰不得,那是国家的,犯法。”

起初,陈建国也收手了几年,老老实实种地、打零工,但那点微薄的收入,在孩子的学费、老人的医药费面前,显得杯水车薪,看着城里人餐桌上对“野味”的追捧,听着“一只野鸡能卖三五百、一只穿山甲能抵得上一个月工钱”的传闻,陈建国的心又活泛起来。

“就一次,弄一点,改善改善生活。”他这样安慰自己。

一个冬夜,陈建国背着工具,潜入了后山,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寂静的山林,树影绰绰,像无数双窥视的眼睛,他熟练地找到一条兽道,设下十几个钢丝套,又在几棵大树上安置了粘网,那一夜,他几乎没合眼,心里既兴奋又恐慌。

第二天天不亮,陈建国上山收网,收获“颇丰”:两只被钢丝勒断了腿、哀鸣不止的黄麂,三只撞上粘网、羽毛凌乱的锦鸡,还有几只已经被他踩在脚下、断了气的斑鸠,他把它们装进蛇皮袋,扛在肩上,匆匆下山,唯恐被人撞见。

变卖的赃款很快到手,几张红票子揣在兜里,沉甸甸的,可这钱,他花得并不踏实,夜里,他总是梦见那些动物绝望的眼神;听见窗外的鸟叫,也会惊出一身冷汗。

欲望的口子一旦撕开,便如洪水决堤,陈建国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,他买了更先进的诱捕器,甚至学会了用电瓶放电,将整片水田里的蛙类、泥鳅一网打尽,他不再是一个人,而是和村里的几个“同道”组成了一个隐秘的猎捕团伙,有人负责下套,有人负责运输,有人负责销赃,一条从秦岭深山到城市餐桌的黑色产业链,悄然形成。

他们不知道的是,一张更大的网已经向他们张开,森林公安的民警们早已注意到了这个异常活跃的盗猎团伙,通过红外相机监测、线人举报、轨迹追踪,他们逐渐锁定了陈建国等人的身份。

收网行动在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进行,当民警们撞开陈建国家的大门时,他正蹲在院子里,用尖刀给一只还温热的野生动物剥皮,鲜血混着雨水,流了一地,人赃俱获,陈建国被当场控制,在他的地窖里,民警们搜出了大量野生动物制品,有风干的兽肉,有腌制的禽鸟,还有用福尔马林浸泡的穿山甲鳞片。

法庭上,公诉人出示的证据触目惊心:陈建国等人累计非法猎捕、杀害国家重点保护的珍贵、濒危野生动物数百只(头),其中包括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朱鹮两只,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锦鸡、黄麂、斑羚等若干,他们的行为,严重破坏了当地生态平衡。

“被告陈建国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响起。

陈建国低着头,泪如雨下:“我……我知道错了,我以为,只是抓几只野物,没想到……会这么严重,我对不起那些死在我手里的生灵,对不起国家……”

陈建国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,并处高额罚金,他的几名同伙,也分别被判处了不同年限的刑罚,站在被告席上的他们,褪去了山林中的狡黠与强悍,只剩下一张张悔恨交加的脸。

宣判的那一刻,旁听席上,陈建国年迈的母亲瘫倒在地,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,在法庭上弥漫开来,他那正在读高中的儿子,红着眼眶,拳头攥得紧紧的,一言不发。

高墙之内,陈建国开启了漫长的刑期,每个难眠的夜里,他都会想起那片曾经熟悉的青山,他开始学习法律知识,主动参加监狱组织的生态法治教育,他给儿子写信,字字恳切:“爸爸错了,错得离谱,你一定要记住,这山,这水,这林中的每一个生命,都有它们存在的权利,我们没有任何理由去破坏,去剥夺,守住底线,就是守住我们自己的家。”

如今的陈家坳,已经大变样,村委会门口竖起了醒目的“野生动物保护基地”标识牌,曾经的盗猎者们有的受到了应有的惩罚,有的则成为了义务护林员,山里的鸟鸣声,又渐渐地多了起来,清脆、欢快,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涅槃重生。

而陈建国的故事,则被写进了村里的法制宣传栏,成为了一面镜子,时刻警醒着每一个人:大自然有它不容践踏的尊严,法律有它不容逾越的底线,当你向山中的生灵举起屠刀时,法律的天平终将落下,那一刻,沉重的代价,远比任何所谓的“收获”都更加刻骨铭心。

高墙内外,那一声声悔恨的鸟鸣,在山谷间久久回荡,宛如一曲挽歌,又似一声长鸣的警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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