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续七天的降雨,让地处平原腹地的柳河村笼罩在一片水汽氤氲之中,天空像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,时不时拧下一阵急雨,村东头那片三百亩的玉米地,原本该是齐腰高、绿油油的喜人景象,如今却有大半浸泡在浑浊的积水中,只露出尖尖的叶梢,在风雨中无助地摇晃。

“这雨再不停,今年就白干了。”老把式王德发蹲在田埂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,他种地四十多年,什么样的年景都见过,可像这样连续一周不见日头的连阴雨,还是让他心里发慌,玉米是旱地作物,根系长时间泡在水里,缺氧窒息,用不了三五天就会发黄、烂根,他心里清楚,农作物的“病”,等不起。
但王德发不是坐等天晴的人,第二天一早,雨势稍小,他就穿上雨衣,扛起铁锹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自家田头,水已经没过了脚踝,冰凉刺骨,他绕着田块转了一圈,迅速定下了排水方案:先疏通田边那条淤塞多年的老沟,再在田地最低洼处开挖几条临时的“腰沟”,把田里的积水引到主沟里去。
说干就干,王德发弯下腰,一锹一锹地清理着沟里的淤泥和杂草,水珠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,村里其他农户看见他的身影,也纷纷坐不住了,老李头扛着镐头来了,年轻的后生小张开着自家的手扶拖拉机,拉着抽水机也赶了过来,寂静的田野里,忽然热闹起来,铁锹碰撞泥土的声音、抽水机突突的轰鸣声、人们相互招呼的喊声,交织成一首与天争时的交响曲。
王德发不仅排自己田里的水,还指挥着大家:“先别急着排净,要顺着地势,让水有个去处,别淹了邻家的地。”他和小张一起,把抽水机的管子架到主沟边,浑浊的积水哗哗地被抽向村外的大河,每抽干一垄,他就用锄头轻轻扒开玉米根部的泥土,查看根系的颜色,看到还是白生生的,才松一口气。
村子里像王德发这样“闻雨而动”的农户不在少数,有的在稻田里开“平水缺”,防止秧苗被深水淹没;有的在蔬菜大棚四周挖深沟,用沙袋筑起小埂,防止雨水倒灌,大家都明白,人误地一时,地误人一年,在农业灾害面前,等靠要是不行的,一双勤劳的手,一把顺手的农具,有时就能从老天爷嘴里夺回一家人的口粮和希望。
三天后,雨终于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来,把金色的光芒洒在被雨水洗过的田野上,王德发田里的积水已经基本排净,玉米苗虽然有些发蔫,但大部分根系没有受损,只要再追施一次速效肥,喷一遍叶面肥,很快就能缓过劲来,他直起腰,用沾满泥巴的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,望着这片从“水牢”里解救出来的庄稼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庄稼不收年年种,可这排涝的功夫,不能等到水淹到脖子了才想起来。”王德发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年轻后生说,他的眼神里,有一种土地般深沉的智慧——在靠天吃饭的农业里,人的主动与坚韧,永远是最后一道、也是最可靠的一道防线。
田边的老沟里,清水还在潺潺地流着,像一曲轻快的歌,那些被及时排出的积水,带着农户们与天抢时的汗水,流向远方,而这片土地,在经历了一场风雨的洗礼后,正悄然积蓄着重新站起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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