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清晨,雾气还未散尽,豫东平原上的李庄镇卫生院已经热闹起来,门诊大厅里,全科医生老赵的诊室门口排着队;二楼的DR室里,技师正帮一位腰痛的大爷调整体位;院门口的便民直通车旁,几位村民提着CT片子上了车,准备去县人民医院做进一步检查,没人能想到,五年前这里还是另一番景象:斑驳的墙壁、一台老旧的X光机、门可罗雀的诊室,以及一句村民们挂在嘴边的话——“小病拖,大病扛,扛不过去上县里”。

变化,始于一纸文件,2021年,国家启动“千县工程”和乡镇卫生院提质建设行动,省市县三级财政联动,对一批基础薄弱的乡镇卫生院进行标准化改造,李庄镇卫生院被列为重点建设单位,钱到位了,房子翻新了,设备也添置了,可真正的难题还在后头:村民们凭什么信得过一个曾经“只能开点感冒药”的地方?
答案是“人”,提质建设的关键,从来不只是硬件,而是让乡镇卫生院长出“留住病人”和“看好病”的本事,县里派来了“业务院长”,带着卫生院的全科医生查房、会诊,手把手教他们看片子、判心电图,卫生院还把老赵这样的“土专家”送到省城的三甲医院进修了半年,回来后,老赵的诊室里多了两样东西:一摞手写的随访本,一台连上区域影像中心的电脑。“现在拍个片子,县医院的专家当场给诊断,咱不用跑腿,病人也不用跑腿,疑难杂症还能约远程会诊。”老赵说这话时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。
这样的场景,正在全国数千个乡镇上演,在贵州的山区里,有的乡镇卫生院建起了远程心电诊断中心,村医背着“掌心医院”设备上门,心电图一做,县医院专家立刻出报告;在江苏的沿海小镇,卫生院里装上了CT和高清胃镜,做胃肠镜筛查成了当地百姓家门口的“新体验”;在四川的丘陵地带,一些卫生院和县医院组成了紧密型医共体,检验结果互认、用药目录统一、专家轮流坐诊,老百姓再也不用为了一个检查结果,来回颠簸几十公里。
更让人欣慰的变化,发生在观念里,过去,村里老人常说“卫生院就是拿药的地方”,越来越多的行动不便的留守老人学会了预约家庭医生上门,李庄镇的张大爷就是受益人之一,他因为脑梗后遗症行动不便,过去每次复查都要全家出动,折腾大半天,现在家庭医生定期上门,量血压、调整用药,还能通过小程序把数据传给县医院的专科医生。“不折腾了,”张大爷说,“医生们对我这老病号,比对自家亲戚还上心。”
数字无声,却最有力量,国家卫生健康委的数据显示,截至2024年底,全国建成县域医共体超过1800个,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达到服务能力标准的比例持续提升,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诊疗量占比逐年回升,这背后,是一台台新设备的运转,是一间间科室的忙碌,更是一个个家庭在深夜不再因一句“这里看不了”而惊慌失措。
提质建设远未到功成之时,人才流失的隐忧仍在,优质医疗资源下沉的通道还不够顺畅,偏远地区卫生院的服务半径依然过大,但变化的方向是明确的:基层就医条件的改善,不是要把乡镇卫生院变成“小县医院”,而是要让它们成为离百姓最近的健康守门人——看得好常见病、多发病,管得住慢病,识别得了急症,分流得了大病,最后让老百姓发自内心地说一句:“在咱这儿看,行。”
从“有地方看病”到“把病看好”,这中间的距离,是中国数以万计乡镇卫生院正在跨越的沟坎,这条路上,有政策的推力,有时代的机遇,更有无数像老赵一样的基层医生,用一支笔、一台机器、一颗心,把医者仁心写在了田野乡间。
晨雾散去,李庄镇卫生院的院子里,那棵老槐树下又坐满了候诊的人,一位大娘拉着老赵的手说:“赵医生,下回我家孙子发烧,还来找您。”老赵笑着点头,转身走进诊室,身后的门楣上,“健康守门人”五个字在阳光里,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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