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快手直播间买了人气协议,却把生活演成了独角戏

凌晨两点,我盯着手机屏幕,直播间里只有三个观众,其中一个还是我自己,另一个是卖我人气协议网站的客服。
哦,不对,刚刚退出去了一个,现在只剩两个。
我花49块钱买了2000个“高粘贴”、“强匹配”、“稳定不跑路”的快手人气,结果进房间的是一群沉默的幽灵,它们不说话,不点赞,不飘红心,只是像一串串无人认领的数字,整整齐齐地罗列在观众栏里,我打开一罐冰可乐,对着屏幕举了举,象征性地说:“欢迎新进来的家人们。”
没人回应。
我突然怀疑,这2000个数字背后,或许根本没有手机,也没有WiFi,它们在某个服务器深处,被一段代码唤醒,冷漠地执行完“观看”的指令,然后在凌晨三点准时消失。
一
事情要从七天前说起。
我是快手上的一个不红不黑的搞笑博主,粉丝一万出头,平均每条视频播放量两三千,说实话,不惨,但也不够看,坏就坏在,我搬到了一个新的公寓,楼上装修,楼下吵架,隔壁还住着一个每天用音响听DJ版《可可托海的牧羊人》的大哥,我试图把这种地狱笑话拍成段子,但算法不买账。
那天晚上,我在刷到一个“人气上涨小技巧”的视频,评论区里清一色的“已上车”“铁子们冲”,顺着网线摸过去,是一个自称“直播数据优化中心”的网站,配色是那种十年前企业官网的蓝白,上面的标语写着:“真实人气,保真协议,一单一结。”
我点了右下角的客服头像,对方秒回:“亲,需要多少?”
“多少钱?”
“2000人气,49元。”
“保真?”
“48小时不掉线,掉线补。”
我付了49块,说实话,掏钱那一刻,我感觉自己像个给孙悟空买假美猴王面具的小孩。
二
直播开始后,那2000个“观众”如约而至。
我感到一种诡异的充实,虽然没人说话,但每次我用眼睛扫过观众列表,都有一种“我在被看见”的错觉,我故意把一个平庸的段子讲得慢一点,再慢一点,假装有人会在那个停顿处笑。
可是没有。
人气协议最残酷的地方,不是它假,而是它让你清楚地知道什么是“空”,真实观众哪怕只有两个,也会在你说错话时发一个“哈哈哈”,在你冷场时打一个“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”表情,但协议的观众,像一面不会反光的镜子,你照过去,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以前总以为,直播间里的人气焦虑,是对流量的焦虑,现在我知道了,那是对回应的焦虑。
你怕的不是没人看你,是你说完一句话之后,屋子里连一丝回声都没有。
三
第二天醒来,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登上了“人气榜”,不是大榜,是附近的人气榜,有十几个同城主播点进我直播间,看到那整齐的2000人气,感叹一句“哥你挺火啊”,然后留下来看我讲段子。
最讽刺的一幕发生了:假人气引来了真人气。
我那天晚上的直播,有12个真实观众,他们被我那些关于出租屋、装修电钻和DJ版《可可托海的牧羊人》的地狱笑话逗得前仰后合,有一个姑娘刷了一朵小红花,说:“哥你太惨了,哈哈哈。”
我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四
我关了协议,不是良心发现,是那个网站跑路了。
客服头像变成了灰色,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:“亲,续费有优惠哦。”我点进去,页面显示“404 Not Found”,像一段关系,说没就没了。
可我的直播间没有死,因为那批真实观众留了下来,他们开始叫我“装修哥”,每次直播都有人问:“今天电钻几点上班?”我就真的拿出一个小本子,每天记录楼上装修队的施工时间表,做成“电钻天气预报”,最高峰的时候,直播间有300多人。
我终于明白,人气不是买来的,但买人气这个荒诞动作,竟然意外地帮我撬动了第一块真实的人心。
后来有朋友问我,你还信那些卖人气协议的吗?
我说,我不信他们,但我信那个花了49块钱的自己,他像一个在黑暗剧场里独自彩排的演员,买了两千张纸片人观众,只为了让自己有勇气把第一句台词说出口。
五
我关掉手机,窗外楼上的电钻准时响起,隔壁大哥的DJ版《可可托海的牧羊人》从墙缝里渗进来,像一首二手的草原恋歌。
我点开快手,直播间里只有一个人,不是协议,不是客服,是我自己。
我对着屏幕笑了笑,说:“欢迎家人们,今天的电钻天气预报是——下午两点到五点,有短时强钻,伴有局部冲击波,建议耳朵不好的老铁,先戴耳机。”
这时,一条弹幕飘过:“哈哈哈,装修哥上线了。”
我一看,是那个刷小红花的姑娘。
世界还是那个世界,但我不再是一个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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