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

在裂缝中采光,疫情时代的小确幸

2026.03.21 | 念乡人 | 83次围观

凌晨五点,城市还在沉睡,厨房里传来磨豆机的低鸣,咖啡香气像一缕温柔的触手,探进客厅,这曾是匆忙吞下速溶咖啡的时段,如今却成了我与丈夫每日的仪式,我们站在晨光微露的窗前,看空荡的街道,碰杯——瓷杯轻叩的脆响,是这一天最初的音符。

在裂缝中采光,疫情时代的小确幸

疫情像一块突如其来的橡皮,擦去了生活里许多理所当然的线条,通勤、聚餐、旅行,这些构成日常的笔画渐渐淡去,露出纸的底色,素净得让人心慌,然而正是在这片留白里,一些极细小的光点开始闪烁。

比如面粉。

三月的某个下午,厨房成了我的实验室,高筋粉、酵母、温水在碗中相遇,我笨拙地揉捏着,指尖感受着面团从粘稠到光滑的奇妙转变,等待发酵的时光里,我坐在一旁读一本买了三年却从未翻开的小说,阳光从西窗斜进来,正好照在覆着湿布的盆上,当烤箱“叮”的一声响起,满屋麦香中,我忽然想起外婆——童年里,她也是这样系着围裙,从灶间端出热气腾腾的馒头,那时觉得平常的景象,隔着二十年的时光,在疫情围困的春日里,竟成了珍贵的回响。

社区封锁最严的那些日子,阳台成了方舟,我在泡沫箱里埋下生菜种子,每天浇水时,像在履行一个郑重的承诺,第三周,嫩绿的芽尖破土而出,那种勃发的生命力,让隔着玻璃看世界的日子忽然有了坚实的盼头,邻居们在相邻的阳台上交换眼神,有时挥挥手,有时举起刚烤好的饼干示意,距离让我们学会了另一种靠近——七楼的钢琴声在黄昏准时响起,是久石让的《春天》;五楼的孩子在跳绳,数数声清脆地飘上来;对面大爷的京胡咿呀,拉的是《夜深沉》,这些声音编织成网,托住了偶尔下坠的心。

最珍贵的小确幸,往往与失去一线之隔,女儿大学封校,我们开始视频通话,起初只是报平安,后来变成每周五晚的“电影之夜”,同一部电影,各自在屏幕前按下播放键,结束后争相发言,某个镜头让我想起她五岁时的事,便絮絮地说起来,她在那头安静地听,忽然说:“妈,我记得你那天穿的裙子是淡紫色的。”那一刻,千里缩成咫尺,疫情偷走了真实的拥抱,却还给我们未被琐碎消磨的专注倾听。

这些小确幸如此简单——一杯认真冲泡的咖啡,一株亲手培育的蔬菜,一段不被打扰的对话,它们不需要昂贵的代价,不依赖远方的风景,只是在逼仄的时空里,人对生活本能般的深情凝视,当宏大的叙事令人疲惫,这些微光般的时刻便成了意义的栖息之所。

疫情终将过去,但我想我会继续在清晨磨咖啡豆,继续在阳台种一季生菜,因为这段日子教会我的,不是在特殊时期寻找幸福,而是发现幸福本就藏在最平凡的细节里,就像暴雨过后,树叶上悬挂的水珠,每一颗都映着整个天空——那些简单又珍贵的小确幸,正是我们支离破碎的日子里,完整的光。

版权声明

本文系作者授权念乡人发表,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

标签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