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世界,似乎被按下了某种不确定的键,消息如潮水般涌来,有时带着焦虑的波纹,有时卷着茫然的泡沫,我们被无形的力量推搡着,在“严防”与“共存”的叙事间摇摆,在“囤货”与“放开”的指令中辗转,人心,像风中的芦苇,容易跟着每一阵风向俯仰,在这片集体的心绪波澜之上,是否还有一种可能——一种如古井深水般,映照天光云影却不随外风动荡的安然?这种可能,或许就藏在一份自觉的“疫情心态”里:不慌不忙,安然自在。

不慌不忙,绝非麻木不仁的消极,亦非盲目乐观的轻慢,它源于一种清醒的“知止”。《大学》有言:“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” 这里的“止”,是认清边界,知晓何为人力所能为,何为天命所归,疫情如一面放大镜,照见了生命的脆弱与科技的边界,也照见了我们掌控欲的虚妄,不慌,是接受这份“无常”为生命的底色;不忙,是不再徒劳地与不可控的洪流贴身肉搏,而是退回内心,筑起理性的堤坝,当我们停止对绝对安全的无尽索求,停止被碎片信息牵着鼻子疲于奔命,那份因“知止”而生的“定力”,便如定海神针,稳住了心灵的舟楫。
安然自在,则是在“定”的基础上,生长出的内在秩序与生命韧性,它并非外在风平浪静的产物,恰是于风浪中心修得的一份从容,这份安然,在于对日常生活的重新凝视与深切投入,当外部空间收缩,心灵的空间却可以借此拓展,一蔬一饭的精心料理,一书一茶的悠然相对,与家人灯下闲话的温情,对窗外四季流转的静观……这些曾被高速生活边缘化的“微小事”,此刻都成为构筑内心安定感的砖石。诗人里尔克在《给青年诗人的信》中写道:“居于自身,像一座湖,在雨中。” 这份“居于自身”的能力,正是安然的源泉,它让我们像雨中的湖,接纳一切落下之物——无论是疫情的冷雨,还是生活中的烦扰,而后凭借自身的深度与静力,将其化为波澜不惊的丰富。
更进一步,这份“不慌不忙,安然自在”的心态,最终指向的是一种生命境界的升华——自在,自在,是安然的动态呈现,是心灵在认知真实世界后的自由徜徉,它意味着,我们不再将疫情视作一个亟待“战胜”而后方可生活的“例外状态”,而是学习与之共存,将其纳入生命体验的复杂织体之中,我们开始懂得,重要的并非等待风暴过去,而是学会在雨中起舞,这份“起舞”,可能是在限制中创造新的连接方式,是在不确定性中坚持有价值的创造,是在普通乃至艰难的日子里,依然保持对美的敏感、对善的持守、对真的探寻,自在便从一种内在感受,外化为一种创造性的生活姿态。
说到底,提倡一种“不慌不忙,安然自在”的疫情心态,并非漠视现实的严峻,亦非鼓吹逃避与妥协,恰恰相反,它是以一种更深厚、更坚韧的内心力量,去应对、承载乃至转化外在的挑战,它是对生命本身节奏的尊重,是在变动不居的世界里,为自己寻得一方不可撼动的精神坐标,当无数个体能培育这样一份心态,凝聚而成的,将是一个社会在危机面前最宝贵的缓冲层与修复力——冷静而非恐慌,有序而非混乱,关怀而非对立。
窗内的灯光温暖而稳定,外面的世界或许依然喧嚣不定,但若能怀揣一份“不慌不忙”的定力,滋养一份“安然自在”的心境,无论风雨如何,我们都能成为自己的屋檐,守护一片清明而坚韧的内在天地,这,或许是我们从这段特殊岁月中,所能汲取的最为深远的一份生命智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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