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天花板,我第一百次刷新着疫情数据,焦虑像藤蔓缠绕心脏,冰箱里囤积的蔬菜开始发蔫,而明天能否顺利抢到菜仍是未知数,这样的夜晚,在过去三年里反复上演,直到某个瞬间,我突然意识到:真正消耗我的,或许不是病毒本身,而是这种无休止的内心战争。

疫情像一面放大镜,照见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惯性,我们习惯了计划——下个月的旅行,明年的晋升,三年后的购房,然而封控通知总在深夜突然降临,所有精心编排的未来瞬间失序,起初,我们愤怒、抗拒、拼命维持“正常”的幻象:线上会议必须西装革履,居家也要打卡九宫格健身照,直到疲惫如潮水淹没所有伪装,我们才不得不承认:当外部世界变得不可控,继续纠结于“原本应该如何”,无异于自我凌迟。
不纠结,是从接受“有限性”开始的,邻居李姐的故事让我触动,她经营的小餐馆在2020年春天濒临倒闭,焦虑两周后,她停止了“要是没疫情该多好”的懊恼,转而思考:在现有条件下,我能做什么?她将后厨改造成直播间,教大家用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样菜肴,没有专业设备,就用手机支架;不懂流量算法,就真诚回答每个问题,如今她的账号有十万粉丝,餐馆转型为食材配送站。“纠结就像原地划船,”她说,“承认水流的走向,才能找到前进的方式。”
减少内耗,则需要重新定义“重要”,居家期间,时间突然变得完整而模糊,起初,我陷入另一种焦虑: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学习新技能、读完经典书目、产出某种成果,直到看见女儿用整个下午观察蜗牛爬过窗台,那种全然的沉浸让我恍然——我们总在追逐“意义”,却忽略了“感受”本身,当社会时钟暂时停摆,或许正是检视哪些声音来自内心、哪些只是外界回响的时刻,我开始放下“应该”清单,允许自己发呆,重拾画笔只为愉悦,内耗往往源于自我与假想观众的对话,而疫情强行拉上了幕布,让我们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这种转变并非消极妥协,而是主动选择的生活哲学,心理学中的“接纳与承诺疗法”认为,与其耗尽能量对抗不可改变的事实,不如接纳现实,将精力投入价值导向的行动,就像那位在方舱医院读书的“清流哥”,他没有纠结于为何身处此地,也没有陷入抱怨的内耗,而是在动荡中守护内心的秩序,这种宁静并非来自环境的完美,而是来自与不完美的和平共处。
疫情终将过去,但生活的不确定性永存,我们真正获得的,或许不是与病毒共存的能力,而是与无常共舞的智慧,当世界再次加速,愿我们记得:可以规划但不执着,可以努力但不强求,就像疫情中学会的,蔬菜不必囤积满仓,够吃三天就好;计划不必细到分钟,留有呼吸的空间才妙。
放下对“绝对掌控”的执念,生活反而展现出丰富的可能性,那些曾被认为“浪费”的时间——看云、烘焙失败、与家人无目的的闲聊——恰恰构筑了记忆中最柔软的片段,不纠结于无法改变的,不内耗于完美主义的幻象,这种自觉的减法,或许是疫情给予我们最珍贵的馈赠。
窗外,梧桐又绿,我们终于可以走出家门,却不必再急匆匆奔赴某个远方,因为最深远的自由,不在于脚步能抵达的疆域,而在于内心是否已从自我禁锢中释放,当不再纠结晴雨,每一刻都是好天气;当停止内耗挣扎,每一步都算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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