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“悬浮”落地:影视剧创作如何与时代同频共振
当《人世间》里周秉昆一家在光字片逼仄的平房里为生计发愁,当《山海情》中马得福带领村民在戈壁滩上开荒拓土,当《我不是药神》中程勇为救病人铤而走险——这些镜头之所以能击中亿万观众的心,正是因为它们撕开了生活的真实肌理,近年来,一股“贴近现实”的创作浪潮正席卷影视行业,那些悬浮于生活之上的“伪现实”作品逐渐失去市场,取而代之的是根植于中国大地、与普通人呼吸与共的真诚叙事。

从“滤镜人生”到“烟火人间”的转向
曾几何时,影视剧创作陷入某种误区:都市剧是精英阶层在豪华办公室与高档公寓里的情感游戏,家庭剧是脱离经济基础的狗血争斗,职场剧是披着专业外衣的恋爱偶像剧,这些作品与大多数中国人的真实生活之间存在一道无形的“次元壁”,观众在剧中看不到自己的影子,感受不到时代的脉搏,自然会产生疏离与厌倦。
转变悄然发生,政策引导呼唤“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”,市场用遥控器和鼠标投票,观众审美在迭代——他们渴望在荧屏上看到自己的生活、自己的困惑、自己的奋斗,这不仅是艺术选择,更是时代必然,当中国社会经历深刻变革,当脱贫攻坚、抗击疫情等集体记忆铭刻人心,影视剧作为时代镜像,无法也不应缺席对现实的深刻描摹。
贴近现实:多维度的创作实践
真正的“贴近现实”,绝非简单将镜头对准市井街巷,它是一套从创作理念到美学表达的体系重构。
题材深耕与社会关切同步,优秀现实题材作品往往敏锐捕捉社会发展脉动。《大江大河》系列通过国企、乡镇企业家、个体户的命运沉浮,折射改革开放四十年壮阔历程;《觉醒年代》以思想史视角切入建党叙事,让历史人物鲜活可感;《警察荣誉》则聚焦基层派出所的日常,于琐碎中见崇高,这些作品将个体命运嵌入时代洪流,实现了个体叙事与集体记忆的共鸣。
人物塑造告别“纸片人”,拥抱复杂性,现实感首先来自于人物的真实。《人世间》中的周秉昆善良又怯懦,执着又彷徨,他的优缺点如此分明,就像我们身边的亲人;《山海情》里的扶贫干部马得福,有理想也有无奈,会坚持也会迷茫,这些人物摆脱了“主角光环”和“工具人”设定,其动机、选择与成长轨迹符合生活逻辑,让观众相信“这样的人真实存在”。
细节真实构筑美学信服力,现实感沉淀于无数细节之中,是《山海情》中村民碗里的土豆、身上的旧衣、脸上的高原红;是《装台》里城中村的烟火气、秦腔团后台的杂乱;是《开端》中公交车里栩栩如生的众生相,服化道的考究、方言的运用、生活场景的还原,共同编织出一张让观众沉浸其中的真实之网。
叙事伦理:在呈现问题与温暖治愈间寻求平衡,贴近现实不意味着沉溺于“苦难展览”或“问题堆砌”,优秀的现实题材作品,既有直面困境的勇气(如《沉默的真相》对司法公正的追问),更注重在黑暗中寻找光亮,在矛盾中寻求和解。《人生大事》在殡葬题材外壳下,探讨的是如何面对死亡、珍惜生命;《我在他乡挺好的》既呈现都市青年的生存压力,也歌颂了友谊的温暖与个体的坚韧,这种“温暖的现实主义”,提供了情感慰藉与前行力量。
挑战与前瞻:贴近现实之路任重道远
创作真正“贴近现实”的精品仍面临挑战,如何避免主题先行、概念化表述?如何在政策允许范围内进行艺术探索?如何平衡戏剧冲突与生活流表达?如何避免陷入新的套路(如“苦难堆砌”或“强行团圆”)?
影视剧创作要更贴近时代的呼吸,或许需在以下方向持续探索:一是视野下沉与向上提升结合,既关注普通人的柴米油盐,也提炼其中蕴含的时代精神与人性光辉。二是拓宽“现实”的疆域,不仅聚焦当下,也以现实主义精神观照历史、展望未来;不仅书写都市,更将镜头深入乡村、边疆等广阔天地。三是创新叙事语态,吸收纪录片、社会调查等方法,尝试多视角、跨媒介叙事,让现实表达更加丰富灵动。最重要的是保持创作者的真诚,唯有真正深入生活、理解人民,才能避免“悬浮”,让作品从“贴近现实”升华为“成为现实的一部分”。
影视剧不仅是娱乐产品,更是塑造社会认知、凝聚情感共识的重要文化载体,当创作真正沉入生活的深海,触摸时代的礁石与潜流,作品便能获得超越时空的生命力,这条路需要创作者摒弃浮躁、心怀敬畏,用双脚丈量土地,用心灵倾听人民的声音,唯有如此,荧屏上的光影才能与屏幕外的我们,心跳同频,呼吸与共,这不仅是影视创作的回归,更是一个时代对自身故事最真诚的讲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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